在内蒙戈壁滩，时间拥有具体的形态，其中风沙亿万年雕琢而成的老皮戈壁石，温润致密，奇巧若拙，蕴藏着荒原的全部记忆。

“薛老皮”便是这记忆的追寻者。几十年以来与石头一同经历着岁月的洗礼。《老皮石记》共二十四章，不仅关乎戈壁石的流转与显隐，更是这位藏家用执着写就的痴情与热爱。我们将重走他的来时路，于孤独中见证坚守，于喜悦后体味心酸。当故事的终章落下，你会明了：那老皮戈壁石与它主人坚韧的灵魂，早已在时光中互为一体，彼此成就。

一段关于人与石的双重叙事，就此开启……

1984年的夏天，南京热得早。八月底，梧桐叶子还绿得发亮，夫子庙那边的茶馆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要成立一个协会。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玩石头的人多了，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8月24日，南京雨花石协会成立。没有鞭炮，没有剪彩，就是几十号人挤在一间屋子里，把各自的雨花石放在盛水的碗里摆出来，你一块我一块地欣赏。有人带来一块石头，上面隐隐约约像个人影，大伙儿凑过去，有的说像李白，有的说像杜甫，争了半天，最后说像谁都行，反正是个古人。这是全国头一家民间赏石组织。消息传出去，各地的石友心里开始痒痒起来。

2024年8月30日至9月2日，庆祝南京雨花石协会成立40周年雨花石精品展在南京朝天宫古玩城举行。

上海人动作快，1989年10月，上海爱石协会挂靠在了自然博物馆下面。同一年，上海又冒出一个收藏欣赏联谊会的珍石专委会。两边都是玩石头的，有时候一个石头，这边看完那边看，看得多了，索性合到一块儿。1995年9月，两家合并成上海市观赏石协会，归到文化部门管。那时候，北京、山东、湖南、天津、河南、山西、浙江、青海、陕西，一个接一个地成立协会。有人说，这阵势像是竹林里冒竹笋，一夜之间遍地都是。到2005年中国观赏石协会成立前，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赏石组织，少说也有几百个。

1992年10月18日至31日，中国风景园林学会与宜昌市人民政府在云集山庄联合举办首届中国赏石展览。图为宜昌市副市长肖道根代表市政府在开幕剪彩仪式上讲话。左一为湖北省宜昌市市长罗清泉，左三为国务院三峡经济开发办公室主任李伯宁。（周学森 摄）

这些协会，归口都不太一样。有的归文化局，有的归园林局，有的归地质部门，还有的挂在科协、文联、妇联下面。一个石头，从不同部门出来的人看，角度还真不一样。文化局的看的是韵味，说石头上有宋人笔意；园林局的琢磨着怎么把石头摆到公园里；地质部门的则拿着放大镜，研究成分构造。倒也好，石头可以让这么多人围着转，热闹。有些协会挂得远。1991年，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底下设了个花卉盆景赏石分会，石头和花草挤在一起。1998年，中国收藏家协会设立个赏石收藏委员会，石头归到杂项里去。2003年，中国文化信息协会成立了石文化专业委员会，2004年，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添了个奇石专业艺术委员会。一个石头，从风景到收藏，从文化到民间艺术，扩展开来。

图为重庆市长江石文化研究会会员活动合影

重庆市长江石文化研究会与其单位会员重庆巴南区、长寿区、江津区、合川区、彭水自治县、武隆区、万州区、涪陵区、南川区、丰都县、酉阳县、秀山观赏石协会、重庆长康博物馆、重庆三江民俗博物馆等组织、单位明确了其业务指导和合作关系。1992年成立的湖南省珠宝玉石首饰观赏石行业协会，名字长，业务范围也宽，除了石头，还有珠宝玉石，会员近万人。底下有红盾宝玉石观赏石分会，还有18个市县分会，加一个黄金首饰专委会，外加150个单位会员。

经过改革开放初期的好奇与激动，各地各类展会参与的观众也变得更加理性、冷静和专业。1995年上海车展六天的展期共吸引20余万观众，尽管展馆内人头攒动，热浪滚滚，但基本都是井井有条。图为1995年6月27日，参观者在第六届上海车展的展车间穿行。

玩石头的人，也在变。早先多是读书人，老先生们穿着盘扣对襟的唐装，口袋里揣着老花镜，说话慢，走路也慢。后来企业家进来了，西服领带，手机响个不停，看石头的时候也接电话：“这件？这件我要了，多少钱你开。”再后来公务员来了，科技工作者来了，搞艺术的来了，普通老百姓也来了。一个展览会上，穿唐装的、穿西装的、穿工装的、穿休闲装的，戴胸花的、挂胸牌的挤在一个展厅里，对着一块石头各说各的话。以前来买石头的，问的是这石头什么出处，有什么讲究。现在的人问的是，这方能不能保值，能不能升值，放在客厅里有没有面子。

说起有没有面子，老石友讲究的是寄情山水，是把一座山缩成一方石。例如一方老皮戈壁石陈设在沙盘里，看着它就像故乡沙漠里隆起的山，取名叫“那山”，见的并不是真的山，是心里的山。而大多数石友要的是天然形成的像，像人像物像猫像狗。越是像什么，越值钱。

随着年轻人的加入，越是哪个值钱，就越关注哪个。如果有看上眼的，钱不够，可以和卖家谈个分期付款，每个月还一点，直到把石头终于抱回家。到后来还会有众筹的，石头价格实在贵，一个人拿不下来，就和几个石友商量着合股买下，然后再分头去找新买家高价出手，获利按各自出资比例分配。说实在的，娶媳妇都没这么认真。

图为首届全国观赏石观摩研讨会会场

1990年7月3日，北京召开了首届全国观赏石观摩研讨会。26个省市118人参加了会议。地矿部副部长宋瑞祥致辞，会后又挥笔题了十二个字：“开发华夏奇石，弘扬神州文化。”会上定了三件事：一是统一了“观赏石”这个叫法，不再叫“奇石”“雅石”“供石”混着叫；二是当年10月办个亚运会全国石展。还有一件最重要的就是决定成立中国观赏石协会筹委会。

1998年11月20日，筹委会又在北京开了第二次研讨会，16个省区市35人参加。时任全国政协秘书长朱训来了，作主题发言。原司法部部长邹瑜、原地矿部副部长陈洲其、原铁道部副部长酆炳军、国家旅游局副局长何若泉，都参加了此次研讨会。

2002北京珠宝展。图为中国玉雕作品"天工奖"评选

图为1993年，在呼和浩特广场“薛老皮”和来自湖北出差同住巴音塔拉饭店的父子朋友合影。

消息传开，各地的石友放了心。此时的“薛老皮”还在忙活着他的绒毛生意。那时候有个老牧民在跟“薛老皮”喝酒的时候，喝到一半说：“石头这东西，看着不说话，可你要替它说话。没人替它说话，它就真成哑巴了。”“薛老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知道，那个老牧民说的是石头，也是自己。那个老牧民一辈子没当过官，就是把石头看成了命。

图为1996年“薛老皮”在甘肃嘉玉关长城

那天从牧民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薛老皮”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天。冬天的夜，空得很，一颗一颗的星星清清楚楚。他想起老牧民还说过一句话，那是有一回喝多了，趴桌子上嘟嘟囔囔：人这一辈子，能跟几块石头说上话，就不亏。“薛老皮”站在冷风里，把这话又想了一遍。然后他裹紧棉袄，继续往家走。

图为1996年“薛老皮”在酒泉展销集团公司系列产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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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主要人物介绍

（按文中人物出场先后排序）

“薛老皮”：

薛世君，人称“薛老皮”“老皮王”。祖籍甘肃民勤，1965年出生在阿拉善右旗，成长在阿拉善右旗笋布尔苏木，自小受蒙古族舅妈影响，说蒙语，喝奶茶，唱长调，形成了热情、豪爽、实在、坚韧的蒙古族性格。

薛世君是内蒙古阿拉善一位很有代表性的奇石收藏家。几十年来持续专注于内蒙古阿拉善地区的戈壁石，特别是老皮戈壁石。他经营着一家名为“戈壁印象奇石馆”，以收藏和展示大漠奇石为主，馆藏老皮戈壁石万余方。他认为这些石头历经风沙磨砺，与当地人的坚韧精神高度契合。

薛世君不仅收藏，更看重石头背后的文化意义。他觉得每一方戈壁石都像阿拉善人一样，在艰苦环境中保持本真，这种精神让他深深着迷。他的故事也让我们看到，奇石收藏不仅是爱好，更是一种对自然和人文的深刻理解。

薛世君，2013年任阿拉善淘宝城商会会长，现任阿拉善右旗奇石协会副会长。其主要活动经历包括：

2011年9月17日，举办主题为“百山千峰，祖国万岁——戈壁风赏石苑”百座山形奇石展（首次个人展）；

2012年8月26日，在阿拉善太西国际酒店举办主题为“爱草原，爱美石，更爱家乡——戈壁风赏石苑”奇石展（第二次个人展）；

2013年9月，在阿拉善方一漠玉淘宝城主要策划实施举办"中华百桌奇石宴"活动，获上海大世界基尼斯总部颁发的《大世界基尼斯之最》荣誉证书；

2019年9月，在阿拉善和同仁策划举办"戈壁石之夜"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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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世君部分收藏欣赏

题名：信使

石种：老皮戈壁石

规格：65×45×33cm

收藏：薛世君

估价：26万元

赏析：

通体深褐，厚重沉稳。翻开你的扉页，一股馥郁的芳香便扑面而来。这是历史的味道。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你是远古的信使，带着故人的悲欢离合，带着史实的阴晴圆缺，缓缓而来，从容内敛。你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题名：烽火边城

石种：老皮戈壁石

规格：27×22×12cm

藏家：薛世君

估价：12万元

赏析：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千万岁月，千万变迁，时光如手，承天地之刀剑，琢璞石以印记之。

金戈铁马，沙场征战，多少音讯烽火狼烟系。当历史覆入尘埃，曾经的战火兵戈，都随风杳无，唯这石头的烽火边城，撞开了石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