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蒙戈壁滩,时间拥有具体的形态,其中风沙亿万年雕琢而成的老皮戈壁石,温润致密,奇巧若拙,蕴藏着荒原的全部记忆。
“薛老皮”便是这记忆的追寻者。几十年以来与石头一同经历着岁月的洗礼。《老皮石记》共二十四章,不仅关乎戈壁石的流转与显隐,更是这位藏家用执着写就的痴情与热爱。我们将重走他的来时路,于孤独中见证坚守,于喜悦后体味心酸。当故事的终章落下,你会明了:那老皮戈壁石与它主人坚韧的灵魂,早已在时光中互为一体,彼此成就。
一段关于人与石的双重叙事,就此开启……
第十六章 百山千峰
2009年秋天,"薛老皮"把呼和浩特五塔寺的店盘了出去,石头、行李家当装了满满好几车,拉回了巴彦浩特。他在奇石一条街附近租了间门面,把"戈壁风赏石苑"的牌子重新挂起来,日子算是安顿下了。闫志强说得对,阿拉善石头的根在阿拉善,他"薛老皮"的根也在阿拉善。人回了根,心就定了。
图为90年代的巴彦浩特新华街
回来之后,"薛老皮"收石头的路子反倒比在外头更宽了。隔三差五就有牧民找上门来,用摩托车驮着麻袋,里头装着在戈壁滩上捡来的老皮戈壁石,让"薛老皮"先挑。有的品相好,有的一般,"薛老皮"从不压价,该给多少给多少,时间长了,十里八乡的牧民都知道那个专门收老皮戈壁石、不知道叫啥名字,只知道姓薛的那个人,干脆大家就称呼他为"薛老皮"。因为他厚道,所以有好石头都先往他这儿送。除了牧民送上门的,"薛老皮"自己也往外跑——去藏家手里收,去石展上淘,去产地周边的苏木、嘎查挨户问。一年下来,库房里攒的石头越来越多,到了2011年春天,大大小小的老皮戈壁石已经有了三四千方。
"薛老皮"没事就泡在库房里,一方一方地翻看、盘拭、把玩、品评。有天傍晚,他从一堆石头里扒出一方造型极佳的黑色老皮石,映着夕阳的光转了转,那层层叠叠的轮廓在光线里显出山峦的起伏来。"薛老皮"忽然愣住了——他把那方石头摆在台子上,又去翻了几方出来,高高矮矮地排成几排,退后两步一看,心里猛地动了。这不就是山么?每一方山形石,都是一座浓缩的山峰,是一条微缩的山脉,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在方寸之间的凝练。
图为贺兰山北段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今各地展会越来越多,阿拉善的石友们个个摩拳擦掌硬是要往外跑,他"薛老皮"能不能在自家门口也办一个?不用花里胡哨,就办一个纯粹的山形石展。老皮戈壁石里山形石数量最多、品相最好,每一方都像一座独立的山峰,把一百座山摆在一个展厅,那就是祖国的大好河山。
有了这个念头,"薛老皮"夜不能寐。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初步定下主题——"江山多娇"。他觉着这个名字贴切,山形石本就是大自然的微缩景观,一百座山就是一百处风景,合在一起正是江山多娇的意思。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往下推进的时候,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张世英来了。
那天下午,张世英领来一个人,五十岁上下,斯斯文文的,一进门就打量起石馆里的石头。张世英介绍说:"薛总,这位是周正祥同志,巴彦淖尔市社科联的主席。我跟他说了你办展的想法,他正好来左旗办事,就一块过来看看。"
"薛老皮"赶紧沏茶让座。周正祥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方被"薛老皮"专门摆出来的山形石上,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薛总,你这批山形石我刚才大致扫了几遍,品相确实好。张老师跟我说了你办展的想法,主题叫'江山多娇'?"
"薛老皮"点头。周正祥沉思片刻,把茶杯放下,语气缓缓却透着认真:"'江山多娇'这个名字本身没问题,意境也很好。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个展办出来,刚好赶上国庆。一百座山峰,与其说是江山多娇,不如换个思路——百山千峰,祖国万岁。一座山是一份心意,一百座山就是一百份祝福。你想想,把一百座山峰摆在一起,气势上本来就是'百山千峰',再配上'祖国万岁'这个寓意,既贴合国庆的主题,又比你原来那个更有张力。"
"薛老皮"听完,愣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周主席,你说得太对了!'百山千峰,祖国万岁',这个好!比我那个'江山多娇'强多了!"张世英也在旁边点头:"周主席到底是做社科工作的,立意高、格局大。薛总,就这个主题吧。"
"薛老皮"当即拍板,主题就定为"百山千峰,祖国万岁"。
图为此次展览活动的宣传折页封面
主题定了,接下来就是挑石头。"薛老皮"把自己库房里三四千方石头翻了个底朝天,一方一方地过眼,剔除品相不够的、底座不稳的、包浆不到位的,最后精选出一百多方山形石。这些老皮戈壁石形态各异、高低错落,有的陡峭如华山,有的圆润如丘陵,有的层峦叠嶂似秦岭,有的孤峰独立如黄山。每一方都是戈壁滩上千万年风沙磨砺出来的天然造化,未经一刀一凿,浑然天成。
石头挑好了,又一个难题摆在面前——配座。
山形石讲究底座与石头的呼应,底座配得好,石头能凭空长出三分气势;配得不好,再好的石头也显不出精神来。"薛老皮"打听了一圈,左旗本地做底座的手艺还不够精细,要配好座,要离得近,得去北京。他二话没说,把那需要做底座的几十方石头仔细打包,装了满满几大车,亲自押车去了北京。找的是业内最有名的配座师傅,一方一方地量尺寸、调角度、选木材,从选料开料到雕花打磨,足足忙了几个月有余。那段时间"薛老皮"就住在配座作坊附近的小旅馆里,每天天不亮就过去守着,看着师傅们一块一块地配,稍有不合意就返工重来。钱花了不少,辛苦更不必说,可他心里痛快。一百多方石头,每一方都有了妥帖的底座,往那儿一放,稳稳当当,像一百座从大地里长出来的山峰。
石头配好座运回阿拉善,已经是2011年8月底了。"薛老皮"顾不得歇,紧接着联系展厅、布置展厅。他把一百多座山形石按照大小高矮、颜色深浅、造型风格排列组合,高的居后、矮的居前,深的居中、浅的居边,层层递进、错落有致。展厅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摆的是那方最高的黑色质地如玉的山形石,将近一米高,通体乌黑油亮,峰顶微微倾斜,摆在正中间,周围的山形石众星捧月般环绕簇拥。
图为此次展览活动展厅一角
2011年9月17日,阿拉善地区首次个人大型奇石主题展"百山千峰、祖国万岁——戈壁风赏石苑"百座山形奇石展正式开幕。展览聚焦于?老皮戈壁石中的山形奇石,旨在通过百座天然形成的山形石作品,展现戈壁风沙亿万年雕琢的自然奇观,并表达对祖国山河的赞美与热爱。展览体现了"薛老皮"对家乡阿拉善戈壁石文化的深厚情感与推广决心,是其奇石收藏与策展生涯中的重要里程碑。
开幕那天展厅里人头攒动,张世英来了,闫志强专程从银川赶来,还有左旗本地的石友、外地赶来的藏家,把这个不算大的展厅挤得满满当当。一百多座山形石在灯光下泛着乌黑油亮的光泽,层层叠叠如群山列阵,气势磅礴又韵味悠长。有人凑近了细看包浆的质地,有人退后几步拍全景照片,有人拉着"薛老皮"问这问那,"薛老皮"忙得脚不沾地,嘴却合不拢。
开幕式上,"薛老皮"讲了几句话。他没念稿子,就站在百山千峰的前面对大家说:"我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收藏老皮戈壁石,其中这些山形石都是出自阿拉善的戈壁滩上,今天我把它们摆出来,就是想让大家看看,咱们阿拉善的戈壁滩上不光有沙子,还有山。一百座山,就是一百个祝福,祝咱们祖国万岁。"
掌声响了很久。"薛老皮"站在那片乌黑油亮的群峰之间,眼眶有些发红,可嘴角是笑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辗转搬家的颠沛、生意受挫的委屈,全都值了。这一百多座从戈壁滩上捡回来的山峰,以"百山千峰、祖国万岁"的名义聚在一起,成了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一件事。
一分耕耘,终有回响。“百山千峰、祖国万岁——戈壁风赏石苑”百座山形奇石展闭幕后的四五日,全部百件参展山形奇石被神秘藏家整体买断,成为"薛老皮"与戈壁石发展的重要转折点。消息很快传遍阿拉善,并在全国赏石圈传开,引来各方热议,不少人感叹其运气,"薛老皮"却深知并无侥幸。从收藏、选石、配座、布展,百方山石每一处细节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与执着,
当年的这次整批成交,也彻底改变了业界对戈壁石的固有认知。过去戈壁石常被视作产地普通货品,收藏价值难与南方水石比肩。百山成交竖起行业标杆,让全国藏家重新审视戈壁石的价值。自此老皮戈壁石正式站上全国赏石舞台,提振了整个阿拉善奇石行业的信心。这场展览,不只是一次交易,更是为戈壁奇石确立了行业地位,赋予了这片戈壁奇石应有的文化尊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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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主要人物介绍
(按文中人物出场先后排序)
“薛老皮”:
薛世君,人称“薛老皮”“老皮王”。祖籍甘肃民勤,1965年出生在阿拉善右旗,成长在阿拉善右旗笋布尔苏木,自小受蒙古族舅妈影响,说蒙语,喝奶茶,唱长调,形成了热情、豪爽、实在、坚韧的蒙古族性格。
薛世君是内蒙古阿拉善一位很有代表性的奇石收藏家。几十年来持续专注于内蒙古阿拉善地区的戈壁石,特别是老皮戈壁石。他经营着一家名为“戈壁印象奇石馆”,以收藏和展示大漠奇石为主,馆藏老皮戈壁石万余方。他认为这些石头历经风沙磨砺,与当地人的坚韧精神高度契合。
薛世君不仅收藏,更看重石头背后的文化意义。他觉得每一方戈壁石都像阿拉善人一样,在艰苦环境中保持本真,这种精神让他深深着迷。他的故事也让我们看到,奇石收藏不仅是爱好,更是一种对自然和人文的深刻理解。
薛世君,2013年任阿拉善淘宝城商会会长,现任阿拉善右旗奇石协会副会长。其主要活动经历包括:
2011年9月17日,举办主题为“百山千峰,祖国万岁——戈壁风赏石苑”百座山形奇石展(首次个人展);
2012年8月26日,在阿拉善太西国际酒店举办主题为“爱草原,爱美石,更爱家乡——戈壁风赏石苑”奇石展(第二次个人展);
2013年9月,在阿拉善方一漠玉淘宝城主要策划实施举办"中华百桌奇石宴"活动,获上海大世界基尼斯总部颁发的《大世界基尼斯之最》荣誉证书;
2019年9月,在阿拉善和同仁策划举办"戈壁石之夜"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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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世君部分收藏欣赏
一石藏山河万象,寄托传统赏石乐山乐水的人文情怀,天然山岳造型兼具雕塑般的艺术美感。石身风化痕迹,更是戈壁地质演变的天然标本。静赏此石,大漠苍茫之气扑面而来,雄浑古韵悠然于心间,堪称戈壁石中的绝品。
题名:卧金山
石种:老皮戈壁石
规格:34×32×18cm
藏家:薛世君
估价:6万元
赏析:
此方老皮戈壁石,呈卧峦之姿,体态敦实饱满,山势舒缓天成。历经大漠长久风沙磨砺,老皮包浆温润厚重,石质坚实细密。此石皮壳金黄主调,间杂墨褐色风化纹路,色彩古雅华贵。石面肌理斑驳错落,每一道纹理皆是时光镌刻。
一石静卧,尽现山水幽远意境,尽显传统山岳赏石文化;天然造型极具雕塑艺术美感;风化痕迹也是戈壁地质演变的天然样本,兼具文化、艺术与科学三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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