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初判,元气既分,石乃其骨,纹铸其魂。历劫火而不毁,经洪涛而愈贞,承星露之滋养,纳山川之灵蕴。沧桑翻覆,孕此顽璞;风雨琢磨,成其奇观。
赏其形,若五岳之缩,一拳纳千山;或玲珑如壶中胜景,方寸蕴藏万壑。有状如奔马者,扬蹄欲踏云而去;有类卧佛者,垂目顿悟万相之根。或圆若满月,藏太极之象;或裂如断璧,含沧桑之痕。
观其质,或凝脂似玉,触之温润;或坚贞如铁,叩之锵然。有玛瑙之剔透,映日则流光溢彩;有蜡石之沉凝,承露则凝露生烟。其体非雕非琢,自得天然肌理;其性不矫不饰,自成本真风骨。
品其色,赤者如燃霞坠涧,艳而不火;青者似寒潭浸月,冷而不寒。黄如蜜蜡凝脂,蕴大地之厚重;白若霜雪覆峰,显天宇之清明。更有五彩相杂,如打翻瑶池之彩,墨痕与丹砂交错,黛影共翡翠相生,不着笔而胜丹青,未施彩而夺天工。
辨其纹,或如古画披麻,皴擦见山川脉络;或似惊涛裂帛,起伏若江海波澜。有纹如篆籀者,隐上古之秘语;有迹若星图者,含苍穹之玄机。抚之如读《山海经》,一痕一壑皆故事;观之如品《金刚经》,一纹一理俱禅心。
悟其韵,得大道于天心。或思其渺渺如雾霭重重;或想其昭昭若日月星辰;或味其灼灼如群芳竞绽。浑厚者见其丰腴,清瘦者见其孤峭,韵之修长者见其伟岸;韵之神奇者见其超逸。
韵究何在?韵究何形?
无形无迹,无所不在。
昔米芾拜石,感其孤高;和氏献璧,证其赤诚。女娲炼之补苍天,断鳌足而立四极;愚公赖之平险阻,以启后人。
石之妙韵,千古流芳。观夫往昔,贤达钟情,雅士倾魂。
陶潜醉卧醒石,享田园之真趣,片石相随,逸兴满乾坤。
白氏乐天,倡丑石之论,“苍然两片石,厥状怪且丑。忽疑天上落,不似人间有”,言石之怪丑,为美之新境,更作《太湖石记》,立赏石之理论圭臬。“回头问双石,能伴老夫否。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引为石友,待之如宾。
东坡继之,“石丑而文”,赏石之韵,别具慧心。《怪石供》中,尽显爱石之殷;“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小中见大,石含乾坤。
米芾拜石,尊石为兄,传为奇闻。“相石四法”,瘦透漏皱,后世遵循。放翁有言“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爱石之情,融入神魂。
古今多少贤达之士,咏赞奇石络绎缤纷。
是石也,不与繁花争艳,独守丘壑而自安;不随流俗改姿,历经岁华而愈坚。静时可观道,悟“知白守黑”之理;对之可砺心,明“坚忍不拔”之志。
噫!石本无言,却道尽天地沧桑;石本无心,却尽涵造化神机。贮之案头,可涤尘心;置之庭中,清气盈庭。
所谓“山无石不奇,水无石不清,园无石不秀,室无石不雅”,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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